乘火车去西藏
作者:Louise Southerden     来源:悉尼先驱晨报     日期:2010-07-08    点击:975

周日的晚上,北京的天气暖暖地。在我所乘坐的T27次列车发车前三小时,我就早早地来到了北京西站,这是北京的一个大型铁路枢纽,提前三个小时对于身处人满为患的中国首都北京而言并不算早。等待的过程就是一个抢座位游戏,耳边回响着的是将要出站的其它车次信息。直到站台突然打开,我才被挤进了前行的人群。

一路来到我的车厢前,列车员礼貌地检查了我的车票,当然还检查了对所有进入西藏自治区的外国人都十分重要的旅游许可证。踏上火车,我提着行李继续沿铺着地毯的通道拥挤着前进,终于找到了我的车厢和铺位。

我订的是软卧,可是跟阿富汗特快的白金座位相比,条件要差很多,和那趟车的黄金座位就更没法比了。可是这已经是明年(根据进展情况)最新的唐古拉豪华旅客列车开通前,从北京到拉萨最舒服的旅程了。每个车厢有四个铺位,同行的还有一个汉族人,一个藏族妇女和一个日本人。每个铺位都有一个挂衣钩,一个带耳机的墙式电视(但是英文节目只有电影《阿甘正传》和三十年代的哈克贝利历险记系列)。窗户下方,有一个折叠桌,桌上有热水瓶(可以用车厢尾部接来的热水泡茶或者泡方便面),一瓶塑料郁金香(永远都不会倒,可以证明运行平稳)和一本赠送的杂志---《中国西藏》。

很快就能发现这真的是软卧车厢,简直就是火车上的美国:在我们隔壁车厢有四个以色列妇女,几名要到珠峰大本营的澳大利亚人,一对在印度出生的新加坡夫妇,他们此行是去尼泊尔,还有一些法国的新婚夫妇去度蜜月。能看的出来,我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去西藏。当火车在晚上9点30分准时出发时,我们暂停了互相之间介绍的玩笑话,脑子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我们开始了前往世界屋脊的旅程。”

最早提出修建通往西藏腹地的铁路是孙中山先生,那是在1919年。后来,毛泽东先生在1955年进一步调研了此事的可行性。然而,直到1984年(在毛去世8年后)第一段铁轨才完工,这段长为814公里的轨道从西宁到格尔木,这两个城市都位于青海省。

又过了17年,真正的建设才开始。在2001年的3月,1142公里长的格尔木-拉萨铁路开工了。这项高海拔的工程曾被前总理朱镕基称为“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工程”。

这项工程花费42亿美元,历时四年,动用了十万工程师和建筑工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必须带着氧气瓶忍受零下45度的低温。86的路段都位于海拔4,000米以上,有550公里的铁轨铺在永久冻土带上。这条铁路的最高海拔达5,072米,几乎相当于珠穆朗玛峰大本营的高度。

如果说以上数据还不够让人印象深刻,那么来看下青藏铁路(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它连接西藏和青海的省会西宁)创下的九项世界纪录,这些纪录包括以下几个之最: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海拔最高的火车站(唐古拉火车站位于海平面以上>5,068米)和海拔最高的铁路隧道(1.3公里长的风火山隧道位于海拔4,905米)。

最重要的也是颇具争议的是,当它在2006年7月开始运营的时候,这条铁路线完成了北京至西藏长达4064公里的路程。

中国政府把这个新铁路看作是为发展滞后的西藏带来经济发展的工具。这一工程的批评者认为大量的汉族人涌进了藏族聚居地。批评者还认为这条铁路使得西藏为人敬畏的寺院和宗教仪式变成了旅游景点和旅游项目,因为西藏每年迎来550万的游客,他们中大多是汉族人(政府预计今年西藏接待六百万游客)。

在我们经历的第一个早上,政治早被我抛在了脑后。因为我们是在前一天天黑后上的车,随后很快就睡下了。现在我只想看看透过窗户欣赏一下中国的幅员辽阔。

然而在我眼前却是这样的景象。想想澳大利亚也只不过是版图小点儿而已。不过中国拥有13亿人口,因而你根本不用因为看不到1平方米的空地而感到吃惊。至少目前在火车上看的还是未开垦的或未建成煤矿的土地。我又见到的是数条泥泞的河流上面都架着几座桥,沿河还有建筑的大坝。烟雾缭绕的山坡上分布着层层梯田,灰蒙蒙天空中架着电缆线。

与眼前视野旷阔的外面世界相比,火车内部就像一个禁闭室。佛教大师此时或许就会告诉你:“法力无边(想想我们毕竟是朝着佛教圣城而行。)”当我吃过早饭在车厢里闲逛时,突然感觉回到了被围栏圈着的大学宿舍,而与我同行的大多旅客都成“硬铺班”和“硬座班”的校友。

车厢里随处可见未整理过的床铺,放着功夫片的笔记本电脑,在车厢尾部吸着烟的乘客,六张床铺的小隔间和立在窗前的小椅。除了一位身穿棉质的法兰绒睡衣的绅士高兴地在车厢里踱着步子,其余的人都好像是从一个漫长无眠的夜晚中挣脱,空气中传递着“无可奈何”的气息。对于大多数旅客,此旅终点无非就是到拉萨工作和生活。

当火车进入隧道时,短暂的黑暗把我的视野从窗外的景色拉回到了车厢,我借机与同隔间的室友聊上几句打发时间。下午四时,火车在兰州站停留片刻,车上乘客纷纷下车舒展筋骨和呼吸新鲜空气。隔壁四位以色列妇女摆出睦邻友好的姿态,邀请我喝了下午茶并品尝家庭自制的饼干。

第一个晚上,在餐车用过餐后(鲜虾炒黑木耳),又享受了火车上的另一项服务:填写旅客健康状况调查表。在表格的背面是北京铁路局发行致患有肺水肿,哮喘或重感冒的患者或者“妊娠期妇女”或“糖尿病重度患者”,或曾有过癫痫,或精神分裂病史患者的高原旅游注意事项, 显然却没有说明如果乘客在去往西藏旅游发现自己患有此类病症应如何做。

后来,在黎明前的黑暗,我感觉从墙上的通风口出传来阵阵呼呼声,我顿时开始头痛。然而,这种反应恰恰证实了我们正在驶向西藏高原,这个平均海拔

尽管火车没有加压,但车厢内有弥散式供氧。

车厢内还有个人供氧器,但我并没有看到有乘客使用。这种个人供氧器有一根塑料管用来连接鼻孔和供氧孔。火车每节车厢的上部都有这样的供氧口。

我依旧有点轻微头痛,而且鼻子也不通气,但清晨怡人的风景却足以弥补任何的身体不适。如今已看不到一栋栋的高楼大厦和成片的农场,眼之所及尽是空旷无垠的平原。在火车的右侧,就是那被白雪覆盖的巍峨昆仑。车厢喇叭里传出的短笛声增加旅客对这种美景的幻想,直至被广播里那雄厚的男音打破。

ldquo;亲爱的旅客朋友们,”车厢播音开始了,播音员带着美式口音。因为弥散式供氧极易把火打着,所以乘客在车厢内不允许吸烟。通过广播我们知道,火车已经进入了可可西里保护区。在结束广播之前,播音员说,在车窗两侧乘客能藏羚羊、牦牛、野生鹿和棕熊等。“让我们享受这来自大自然的视觉盛宴吧。”播音在欢快中结束了。

也就是在那时,我注意到我藏族同伴的变化--虽然现在火车仍在青海省内,还未进入西藏境内,但她却突然变得非常地欢快。所以我问她为什么感觉像到了高原一样。她笑着,简单地答道:“这是我的家。”

1951年前的西藏也是由现今的领土组成,与青海、四川、云南省一起融为一片广阔的大地。对许多藏族人而言,现在的西藏依旧是如此。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里的风景都让这片土地变得与我们昨天驶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截然不同。

在穿过永久冻土路段后,我们看到了深棕色的游牧帐篷还有以帽子掩面躺在摩托车旁的草地上睡觉的牧人。围着皮制围裙的信徒们沿着中国109国道一路磕长头,而这样的信徒在我们从格尔木到拉萨的一路上都不时的用绑在手上的木板和我们招手致意。

约午时,我们经过了世界上最高的火车站---唐古拉火车站。可惜的是,列车在这里并未停车,好在我们在离这里很近的那曲做了短暂的停留。室外温度是4度,我穿上厚夹克,在海拔4513(我有史以来到过的最高点)来回走了一圈。

如果不试图走路和说话,其实很难发现空气的稀薄。在走了一小段后,我整个人都感觉像是刚刚追着火车跑了一路似的,呼吸困难。

越接近拉萨,我们周围的环境越有藏族感觉:冰川上挂着的经幡、水流急促的小河、陡峭的山坡;全副武装收割青稞的人群、在准备进行原始耕作的牦牛边上休息的人们、还有石头造的老式石头房子。

很快地,当我们通过拉萨河上一座有着三个拱门的白色的大桥时,传说中的布达拉宫映入我们的眼帘,几公里外,布宫的白墙在傍晚的阳光中闪烁着。

下午7点刚过,我们提前两个小时到达了海拔3650的拉萨火车站。

从中国首都北京到佛教之城拉萨全程用时45小时。我们穿越了重重高山,比乘坐4个小时的飞机多花了一天半。但这是一次无与伦比的长途火车之旅,特别是当你一想到这是朝着香格里拉方向前进,光是这个想法就足以让你高速运转的大脑放慢速度。而在你真正到达目的地时,你已经为身处世界屋脊做好了万全准备。

5000,横跨3500的远近闻名的神秘高原。
责任编辑:Louise Southe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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