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塘“无人区”纪行:藏北走集体化道路的小康村
作者:唐召明     来源:《中国西藏》     日期:2010-08-03    点击:106
    在藏北“无人区”深处有一个西藏小康乡村,那里的90多户牧民走集体化道路,住着宽敞明亮的安居房,还可以听到广播,收看电视。

我们从双湖特别区驱车出发,沿着一条新修的乡村公路径直向北,来到了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牧乡——双湖特别区嘎措乡。

汽车驶入嘎措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荒野中那一排排整齐的藏式民房,以及学校、卫生所、太阳能光伏电站和休闲广场。在雪山湖水的映衬下,这些现代化的建筑和耸立的电视和通讯铁塔交相呼应,十分壮观,还有那在湖边嬉戏的藏羚羊,更是构成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完美画卷。

今年67岁的白玛是嘎措乡原党支部书记,是一位非凡的人物,他所领导的乡在双湖草原一隅创造了一个政治和经济上的“小特区”:整个西藏高原仅有的一个未实行牲畜私有私养的牧乡。这个牧乡组织形式和经营管理方式是独特的——至今仍然保留着集体经济,实行专业化分工,实现了定居、通路、通电、通信和通广播电视。人均纯收入近几年连续在5000元以上,最高达到5540元,成为西藏最富裕的乡之一。

牧民顿珠卓玛在夏季放牧点的帐篷里与家人通话。
牧民顿珠卓玛在夏季放牧点的帐篷里与家人通话。

乡干部巴桑在上网。
乡干部巴桑在上网。 

20年前,我两次来嘎措乡采访白玛书记,这次又是老朋友相见。在白玛家里,他向我追述了这个乡的创业历程。

1976年,西藏开发藏北无人区时,嘎措乡60户牧民从申扎县迁进无人区,除老人、妇女和儿童有资格乘坐上级派来的三辆大轿车外,其余人则赶着3万多头(只)牛羊,进行了长达一年多时间的边跋涉、边放牧的大迁徙,先后来到渺无人烟的玛威山一带安下了家。

30多年来,他们享受了大自然的恩惠,也领略了大自然的威力,无常的大自然和求生存的本能是这个牧民集体的初始凝聚力。

白玛老人动情地说,嘎措乡之所以未搞承包经营,是缘于村民的意愿。1983年,正当全西藏落实家庭承包责任制时,上级派来工作组向牧民群众反复宣传新出台的政策。但最后嘎尔措群众未了个“全民公决”,以70%的票数确定:选择集体经营方式。

次年,西藏又把家庭承包责任制延伸为“牲畜归户,私有私养、自主经营、长期不变”的政策,但这里的牧民仍把自己套在集体化的车辕上。这是因为一场惨痛的教训让人们记忆犹新——那年一位放牧员赶着上千只羊在湖边放牧,突遭狂风袭击,许多羊只被刮到了湖里,放牧员舍身救羊,终因体力不支献出宝贵的生命。在人与自然抗衡面前,村民们深刻地认识到一家一户的分散经营难以抗拒频繁而暴虐的自然灾害,只有依靠强大的群体力量,共同抵抗自然灾害才是出路。

嘎措乡当时虽保留了集体经济,但对经营管理实行了改革——这里仍实行工分制,但不是过去的那种平均主义的工分或“政治工分”。早在1981年,他们就实行过定畜群、定人、定时间、定任务、定指标、超产奖励的“五定一奖”责任制,实施中感觉这种方法也不尽合理。于是,他们根据生产管理实际,逐渐总结出一套按产值、产量记分的方法,减少了吃“大锅饭”的现象。

比如,全乡两个村的青壮年男女牧民分成二至五人一个小组,分别安排在各牧场轮牧。在责任期,他们放牧牛羊的好坏、数量的多少都有严格的记分标准,这些都直接影响年底统一分配时收入的多少。

留在村里的老弱病残,如果参加织帐篷、缝藏袍、捻毛线、宰牛羊、剪羊毛为牧场服务等力所能及的工作,也有详细的记分规定,年底根据劳动工分多少,按劳取酬。

干部、医生、教师等和牧民群众一样也是根据工作的好坏、成绩的大小计算工分,年底算出各自的劳动报酬。

嘎措乡所辖的两个村共99户、534人,放牧着37290多头(只)牛羊。两个村分别单独核算,只是在经营管理上以乡为单位进行统一安排领导。

我们在采访中发现,这里的乡、村干部十分辛苦,因为调度劳力、分配工作、记工分、算分配等都要靠他们来完成,为避免吃“大锅饭”,他们制订了有关集体生产经营的若干条款,在他们的管理指标体系中,仅工分制细则一项就多达246个条目,每一项数字管理都精确到了小数点的后几位。

我们走在去村民家的路上,陪同的村委会主任普琼说,这条路、这一排排藏式新房、太阳能路灯都是中石油援建的,今天我们就生活在这里,这是过去连想都想不到的情景。随着主任走进几户没有关院门的村民家里,令我惊喜的是,刚搬新家的日玛又是我的熟人。原来,80年代我来这里采访时,曾和那曲地区科委几位修风力发电机的技术人员在他家借宿。

牧民日玛的新住房。
牧民日玛的新住房。

走进日玛家彩绘的院门,屋外是保暖的玻璃阳光棚,进入屋内是一个大房间。大窗户上挂着淡雅的黄、白两色窗帘,房子正中是烧牛羊粪的大铁皮炉,靠墙边是画着小乌、花卉的大藏柜,上面摆放着电视机、电话、收录机和磁带、药箱等。四周墙壁上贴着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等领导人的像。两面的墙壁边摆着冰柜、沙发和铺着艳丽藏毯的木床,还有电动奶油分离器、高压锅、缝纫机等等,屋顶上挂着花瓣式的大吊灯。

日玛家5口人,住着两间100平米的大房子。他全家一年纯收入2万元左右,家里近几年添置了一辆“东风”牌卡车,一辆拖拉机和两辆摩托车。按说这种生活水平蛮不错了,可日玛告诉我说,他家在这个乡不算最富裕的。

日玛,原是文部办事处俄久买乡的铁匠,后来被招婿入赘到这里。他平时在乡里干些铁匠活,妻子和孩子都参加放牧劳动。

谈起嘎措乡今天的集体经营形式,他说:“集体制好在分工具体。要不然,我这铁匠很难发挥自己的特长,会被自家的牛羊拴住。如果把牲畜分到家里,我坚决反对。”日玛指指房里的摆设,“你瞧!集体制并没有坏处!”

据一村村委会主任普琼介绍,这个村的55户人家,有38户买了摩托车,8户买了大卡车,1户买了吉普车。全村电视机拥有率达到100%,可收看到20个台的电视节目,村里有180多人用上了手机。

  牧民骑摩托车带着孩子串门。
牧民骑摩托车带着孩子串门。目前,嘎措乡90多户牧民家家都有了摩托车。

记者发现,嘎尔措乡虽然高天厚土,环境宽阔、空气洁净,不存在任何污染问题,但乡政府还是制定了卫生制度及检查评比制度。指定了专门的垃圾场、盖了公共厕所。

谈到这里集体生产形式的好处时,乡村干部巴桑、次仁郎加和普琼说:一是牧民群众有部分自主经营的权力,乡村干部便于管理;二是集体有收入,群众也有收入,遇到自然灾害时有抵御灾害的能力;三是牧民不用一年四季搬来搬去了,为定居创造了条件;四是由于是集体经营,能够从根本上解决五保户等老弱残疾人员的生活困难;五是人人有活干、有饭吃;六是可以依靠集体经济的力量解决公益教育、医疗卫生上的困难。如,适龄儿童入学期间,村委会给每个学生每天1.17元的补助,并在供给畜产品价格上给予优惠,因此父母都很愿意让子女上学,这里适龄儿童入学率每年都能达到100%;七是在接羔育幼、剪毛的繁忙季节,可以随时集中人力物力,不误生产,保证丰收;八是牛羊可以按公母、强弱分群放牧,便于科学管理;九是每位牧民都能够发挥自己的特长,有放牧经验的人放牧,没有放牧经验的可以做其他的工作;十是不是大家都跟着牛羊转,富余劳力可以搞多种经营等等。

几位乡村干部一口气讲出了这许多好处。这是他们从20多年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他们认为,在居住比较集中、草场面积不大、自然环境好的地方实行“牲畜归户、私有私养、自主经营、长期不变”的牧业生产责任制有它的优越性,而在无人区由于客观环境的制约,保留集体生产的组织形式,配合一整套明确和完善的个人责任制,则具有更大的优越性。

  这是乡政府所在地居民住房。
这是乡政府所在地居民住房。

责任编辑:唐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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